- 最大
- 较大
- 默认
- 较小
- 最小
班前会上,队长拍着大腿跟我们喊:“都加把劲!除夕上午必须把设备安装调试完毕。甲方把时间定好了,装完必须立刻开钻!一开钻就是24小时连轴转。这个年,咱哥几个铁定要在井台上过了!”这话跟块冷石头似的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。谁不想回家过年?
老王手里的扳手拧得越来越慢,嘴里碎碎念:“我家那小子,天天在视频里问我啥时候回去贴春联。这要是回不去,他不得哭鼻子?”小李更实在,偷偷跟我吐槽:“早跟媳妇吹了牛,说除夕晚上肯定到家煮饺子。这要是爽约,她得多失望!”我没吭声,摸出手机看了眼媳妇发的消息:“过年能回来吗?等你吃饭。”心里的念想跟井里的泥浆似的,搅得慌。
咱们钻井人一年到头在野外跟钻杆打交道,糙是糙了点,但对“回家过年”这事儿执念比钻杆还硬。
除夕早上7点半,天刚蒙蒙亮,钻台上的风比前一天更烈。我正跟大刘较劲拧最后一组设备固定螺丝,心里已经认命了——这年,真要跟钻机一起过了。
队长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。他接完电话愣了足足3秒,突然蹦起来冲着钻台喊,嗓子都喊劈了:“哥几个!停一下!天大的好消息!甲方刚发通知,开钻时间推迟到正月初五!”此话一出,整个钻台瞬间静了下来,紧接着就炸了锅。“真的假的?”老王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砸在钻台上。“那我们能回家过年了?”队长挥着手,笑得脸都皱了:“能!必须能!咱把手里这点收尾活儿麻溜干完,设备锁好、现场打扫利索,一定要符合安全生产要求。然后,全体放假,回家过年!”
刚才还磨得手酸的螺丝,这下拧得比啥都快;之前觉得熬不完的收尾活,哥几个半个多小时就干得漂漂亮亮、规规矩矩。活一收完,钻台上瞬间乱成一锅粥。兄弟们顾不上擦拭手上的油污就往宿舍冲。那速度比平时抢险还快。
工衣上的油污蹭得脖子发黑,没人管;背包里的脏袜子团成球,随手一塞;压箱底只在休班时穿的新便装皱巴巴地,套上就走。管它体面不体面,能回家见老婆孩子就是最帅的样子!
10点多,我、老王、小李、大刘4个人背着背包走了2公里才到了省道边。原以为除夕上午返乡车多,结果傻眼了:过往的车要么满员、要么是私家车,都不停。偶尔过去几辆货车,司机也都是赶时间送货的,根本不理睬我们。
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疼,耳朵也冻得发麻,手揣在兜里都暖和不过来。我们缩着脖子,跟4根电线杆似的杵在路边。我们拦车的手势从“轻轻挥”变成“使劲摇”,嗓子都喊干了愣是没拦下一辆车。
“完了完了。”小李原地蹦跶取暖,“早知道不换便装了。穿工衣说不定还能让人认出来是同行!”大刘接话:“要不咱回去吧?跟食堂师傅说一声,凑活吃顿年夜饭,总比在这儿喝西北风强。”我瞅了瞅手机,深夜11点半了。我们整整站了1个小时,脚冻得跟冰棍似的。刚才那股子乐疯了的劲儿,现在凉得比井场的寒风还快。
就在我们准备打退堂鼓的时候,远处传来“轰隆轰隆”的声音,一辆橘黄色的井下试油工程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!
“快!挥手!使劲挥!”我喊着。我们4个人跟疯了似的摆手。小李甚至跳了起来。没想到,那车真的慢慢停了下来!
车窗一降,露出一张跟我们一样黝黑的脸。司机师傅咧嘴一笑:“钻井队的兄弟?拦车回家啊?”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,我们七嘴八舌地说:“对对对!师傅,搭我们一段呗!回油田家属区,实在拦不到车了!”
“上来吧,顺路!”师傅二话没说打开了后车门。一股熟悉的油污味扑面而来——都是石油圈的,味道都一样!可一看座位,我们4个顿住了:座椅上沾着厚厚的原油和泥浆印子,黑得发亮。我们刚换的新便装,这一坐下去铁定要脏。
师傅一眼就看穿了我们的心思,从副驾驶手套箱里翻出一摞报纸递过来:“垫着点,别把衣服弄脏了。刚好4张报纸,够你们铺的。”这话跟暖流似的一下子涌到我们心里。此刻,薄薄的报纸就像宝贝似的。我们小心翼翼地坐下,生怕把报纸弄皱。
车厢里没什么客套话,师傅一边开车一边唠:“我是井下试油的,今天刚好收工,想早点回家陪老爷子喝两杯。”老王接话:“可不是嘛!咱石油人一年到头不着家,过年能回家比啥都强!”师傅笑着点头:“上次我媳妇跟我说,孩子问‘爸爸是不是住在井场里’,听得我心里真不是滋味。”这话一出口,车厢里没人说话了。我们都懂这种滋味。常年在外,我们亏欠家人太多。所以,我们才把 “回家过年”看得比什么都重。
2个小时的路感觉眨眼就到了。我们下车时一个劲地给师傅道谢。想塞点油钱,师傅手一摆:“都是同行,互相帮忙是应该的!快回家吧,家人都等着呢!”说完,一脚油门,橘黄色的工程车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站在家属区门口,我看着熟悉的楼房鼻子有点酸。推开家门,我发现媳妇正端着饺子。看到我,她笑道:“可算回来了!儿子都问了几百遍了!”这时,儿子扑进我怀里,抱着我的脖子不撒手:“爸,你再不回来,饺子都要凉了!”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、看着窗外的烟花,我突然想起公路边的寒风、想起师傅递过来的报纸、想起我们4个糙汉子拦车时的窘态。
谁说钻井人都是“钢铁直男”?我们也会为了回家在路边冻得直跺脚。谁说石油圈的日子糙?恰恰是这份糙里藏着最实在的温暖。一张旧报纸、一句随口的关心,就把这一路的冷和急都冲散了。
我们甚至没问那位师傅的名字,只记得他黝黑的笑脸和那句“都是同行”的话语。可就是这份陌生的善意,让这个年过得格外暖。
新的一年,愿所有坚守在井场的兄弟们都能平安顺遂,都能圆了“回家过年”的小执念;也愿每一次萍水相逢,都能遇到这样的暖心瞬间。毕竟,咱们石油人看着糙、心都是热乎的。
责任编辑:曲绍楠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