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抚顺石油炼建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炼建的黄埔军校,半个中国的石化厂都流着它的血。
你可能不知道,在中国大江南北,但凡有炼油厂、石化基地的地方,几乎都藏着一段来自辽宁抚顺的血脉。天津的中石化四建、洛阳的中油一建、宁波的中石化宁波工程、桂林的中油六建、任丘的华油工建……这些如今撑起中国石化建设半壁江山的“国家队”,翻开它们的厂史,开篇最醒目的位置,永远绕不开一个名字——抚顺石油炼建公司。在石油系统里,它有一个无人不晓的称号:中国炼建行业的黄埔军校。
废墟上站起来的“中国第一炼建队”
故事要从1954年1月的抚顺说起。
寒风刺骨。在抚顺石油二厂的废墟上,一群工人正围着断壁残垣犯难。这座曾被日本人断言“炸完之后只能种高粱”的工厂,是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为数不多能产油的家底,却在战争中被拆得七零八落,设备毁了、图纸烧了,连炼油炉怎么拼起来,都没人说得清。
就是在这片废墟上,抚顺石油炼建公司的前身——燃料工业部石油管理总局东北建筑安装工程公司,正式挂牌成立了。
这支队伍的班底,是从东北石油管理局和抚顺石油一、二、三厂抽调的顶尖技术工人和干部。首任经理陈骥带着这群平均年龄不到30岁的汉子,接下了第一个任务:让石油二厂起死回生。
没有重型机械,他们就人拉肩扛,把上百吨的储罐、管线挪到指定位置;没有完整图纸,他们就靠着老工人的记忆,一笔一笔在草纸上画,一点点拼;苏联专家撤走后,他们就抱着算盘熬夜算参数,把卡脖子的技术难题一个个啃了下来。
仅仅10个月,石油二厂第一部干馏炉成功复产,当年就产出页岩油17.1万吨。朱德总司令来视察时,亲笔写下“为发展人造石油工业,为巩固国防而奋斗”。这句话,从此成了刻在抚顺炼建人骨子里的信仰。
1956年,他们攻克高压加氢工艺,修复了国内唯一一套加氢装置,产出的航空汽油,让苏联试飞员惊叹“中国油品质量不输苏联”;1959年,石油二厂年产页岩油72.18万吨,占全国人造石油产量的80%,硬生生从石头里榨出了支撑国家运转的工业血液;1965年,他们参与建成的中国第一套流化催化裂化装置投产,被石油部长余秋里称为“炼油工业的原子弹”。
到1965年,抚顺炼建已经发展成15000多人的庞大规模,是全国唯一能独立完成炼厂设计、施工、安装、调试全流程的“全能战队”。在那个贫油的年代,它就是中国炼油建设的天花板,是全行业都要来取经的圣地。
散是满天星
1965年,“备战备荒为人民,好人好马上三线”的号召响彻全国。国家要在三线腹地建战备炼油厂、地下油库,而全中国最能打硬仗、最懂炼厂建设的队伍,就是抚顺炼建。
没有丝毫犹豫,没有讨价还价。一声令下,这支刚在抚顺站稳脚跟的队伍,立刻整建制拆分,四支代号“6501”到“6504”的队伍,悄无声息地从抚顺出发,奔向了祖国的四面八方。
6501队由公司副经理张源带队,近千名职工南下湖南临湘,在洞庭湖畔的深山里,开凿中国第一座山洞炼油厂——长岭炼油厂。湖南的山洞常年渗水,工人们就用草席裹身当雨衣,穿的竖条棉袄进山一趟出来,就磨成了破布条。
6502队西进陕西宁强的秦岭深山,建战略储备油库。山路不通,钢材设备全靠人背马驮,项目对外保密,介绍信上只写“6502生产队”,当地人还笑:“生产队开的介绍信,不算数!”
6503队转战河南洛阳宜阳,在山体里藏起战备油库,连当地老乡都以为他们是在挖防空洞。
6504队,深入广西十万大山,执行至今仍未完全解密的战备工程。
这还只是开始。
同年,他们派出3500多人的精锐队伍,奔赴山东淄博,承建当时全国最大的胜利炼油厂(代号九二三厂);1968年,他们的“钢铁起重队”出征北京,承建东方红炼油厂的催化裂化核心工程,提前完成任务向国庆20周年献礼,被石油部通报嘉奖。
短短5年时间,抚顺炼建把自己15000人的队伍几乎全拆了出去,留在抚顺老家的,只剩一个小小的留守处。
这些从抚顺走出去的工人,带着全套的技术、成熟的管理,还有那股“有条件要上,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”的狠劲,在全国各地扎下了根。去湖南的队伍,和大庆炼建的队伍合并,组建了石油部第四建设公司,也就是后来的中石化四建;去山东的队伍,成了如今中石化宁波工程有限公司的前身;去河南的6503队,发展成了如今被誉为“中国炼建第一军”的中油一建;去广西的队伍,成了如今的中油六建;去北京、湖北的队伍,后来辗转华北油田,成了华油工建的核心班底;就连留在抚顺的留守处,也发展成了如今的中油八建。
一个公司,硬生生“生”出了半个中国的石化建设国家队。
无可替代的“炼建黄埔”
为什么抚顺炼建能被称为“黄埔军校”?答案从来不是它拆分出了多少家公司,而是它给整个中国炼建行业,种下了技术的火种、传承了铁军的精神。在那个技术封锁的年代,抚顺炼建是国内第一个摸透炼油厂全流程建设的单位。他们把自己摸爬滚打出来的技术,毫无保留地教给了每一支走出去的队伍。
当年石油系统里有句话:“抚顺出来的师傅,带出来的徒弟,能撑起半个炼厂”。这些从抚顺走出去的老工人,到了新地方,第一件事就是开班带徒,手把手教给年轻人。如今国内石化建设行业的顶尖工匠、吊装专家,往上数三代,几乎都能追溯到抚顺炼建的师门传承。
更难得的是它刻在骨子里的精神。抚顺炼建的队伍,从来都是“啃最硬的骨头,接最难的活”。这种“听指挥、能吃苦、敢攻坚、守底线”的作风,被他们带到了全国各地,成了所有传承单位的企业底色。
如今,在抚顺本地,已经很少有人记得“抚顺石油炼建公司”这个名字了。但在中国的能源版图上,它从来没有消失过。它就像中国工业史上的一株蒲公英,把自己的种子撒向了全中国。它的名字或许会被岁月淡忘,但它用一代人的青春和热血,为中国筑牢了能源安全的根基;它没有留在抚顺的方寸之地,却活在了整个中国的工业血脉里。
责任编辑:赵 玥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