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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钻井的地方是沙子与土壤交接的地界。说不清是沙子慢慢变成了土,还是土渐渐被风沙侵蚀成了沙。
这地方在明朝那会儿是军事缓冲空地,后来成了蒙古部落世代游牧的草场。
如今,我们这些外来人闯进牧民的牧场,推平一片空地,再往下钻出几千米深的井眼,让深埋地下的气藏重见天日。
在这里,总能看见这样一幅画面:蓝天白云顺着井架顶端缓缓游走,一道铁网隔开井场与草场。沙地上成群的牛羊低头啃着青草。它们过它们的日子,我们干我们的工作。互不打扰,各自安然。
牧民的牧场都用铁丝围栏圈着边界,却时常有牛羊“越狱”的情况。一旦跑到井场范围,反倒让我们心生不安。终究是我们这些外来人闯入了这片草原,打扰了原本的宁静。这天早晨,我站在铁丝网边张望,看见围栏一边聚集着大量牛群,另一边孤零零地站着4头。不用多想也知道,这4头牛肯定是和“大部队”走散了,偷偷越过围栏跑了过来。
我喊来2个同事帮忙赶牛。我们想把这4头牛引到栅栏门口,让它们进门回归牛群。
虽说我们能降服几千米以下地层的油气猛兽,可真要近距离和牛打交道心里免不了发怵。
我的同事很搞笑。他壮着胆子想靠近些赶牛。刚离得近些,4头牛中最壮实的那头便调转牛头冲他奔来。他吓得转身就跑,脚步都乱了。
等那头牛停下脚步,他又心有不甘地慢慢上前。没想到,牛又立刻摆出对峙的架势,前蹄刨了刨沙地,眼神充满警惕。
这下,他彻底不敢凑近了,只能远远地站着,始终和牛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,身子绷得紧紧的,摆出随时能调转方向后撤的模样,惹得我们在一旁偷偷发笑。
每次赶牛,我总会想起西班牙斗牛士。他们拿着红色斗篷,引诱公牛朝自己奔来,再巧妙地躲闪,几番周旋便能赢得满堂喝彩。
我们整日穿着一身红色工衣,像极了那斗牛的斗篷。越这么想,我越不敢靠近,生怕把牛惹得冲过来。我只好从沙地上随手抄起一根长长的干树枝权当武器,给自己壮胆。
或许这群牛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,任凭我们大声呼喊、挥舞树枝示意,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我们两眼,便又低头悠然啃草,完全不按我们预想的套路来。
耐不住我们不停吼叫、拿树枝拍打地面吓唬,4头牛才缓缓挪动步子,却偏不往栅栏门方向走。它们始终贴着围栏,和一栏之隔的牛群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这时,围栏那头的牛群里突然冲出一头长着尖尖犄角的“头领”,快步朝我们奔来,到了围网边却骤然停下。它来回踱步,神色焦躁,圆睁着牛眼紧紧盯着我们,像是以为我们要伤害同伴,执意要护住围栏这边的4头牛。
驱赶进度格外缓慢。牛性子执拗,半点不肯听话。我想,一来我们没有放牧经验,二来人和牛之间大抵还隔着天生的语言障碍。
我望着百米开外的栅栏门,再看看远处一眼望不到头的围栏,心里不由得纳闷:这4头牛到底是怎么跑过来的?.jpg)
我顺着围栏一路巡查,走了几百米总算找到了原因。有一处围栏木桩倒了,留出一道缺口。很明显,4头牛就是从这里蹿过来“越狱”的。这就好办了。我们索性顺着它们的来路引导就好。
牛儿们仿佛也懂了我们的心意,方才还倔强地赖着不走,此刻温顺了许多。围栏那头的牛头领低吼着,像是在隔空呼唤同伴。4头牛顺着来时的路缓步跨过缺口,安然回到了牛群当中。
我们上前把倒下的木桩重新扶正,又找来树杈支撑在两侧加固,避免日后再次倾倒,又有牛羊从这里越界。
一场赶牛小事圆满落幕,前后耗时2个小时。我们踩着来时的脚印,迎着旷野的微风,慢慢走回井场。
旷野茫茫,井架为伴,牛羊为邻。一桩寻常小事也成了野外钻井日子里一段有趣的小插曲。
责任编辑:曲绍楠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