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疆之北阿勒泰，阿勒泰之北哈巴河，在中国版图的最西北端，阿勒泰地区哈巴河县，有一处被称为“蚊虫王国”的地方。这里与哈萨克斯坦、俄罗斯接壤，是名副其实的“西北之北”。每年夏季，当额尔齐斯河的冰雪融水滋养出广袤湿地，随之而来的，便是铺天盖地、令人窒息的蚊虫——当地人叫它们“小咬”。

　　就在这蚊虫密度位居世界前列的哈巴河县，县城加油站如同边陲线上的一盏孤灯，矗立在蚊潮之中。

　　每年六七月的哈巴河，室外气温高达三十五度以上。然而比高温更难熬的，是空气里无处不在的“小咬”。走进哈巴河县城加油站，加油机上空，蚊虫盘旋如一团团黑雾。员工们上班的第一件事不是整理工装，而是“全副武装”——蚊帽、袖套都是基本装备，更重要的是把袖口和裤腿也要进行处理。每天，站上员工们防蚊面罩下的脸庞被汗水浸透。即便如此，那些“小咬”依然能找到一切缝隙钻进去。

　　“这是我们每年夏天的‘标配’。”站经理赵晖说话时，声音从蚊帽里闷闷地传出来。她的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点。在这里工作多年，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刺痒，但每年的蚊虫季，依然是一场体力与意志的双重考验。

　　加油站地处西北边陲，承担着为当地居民、边境施工车辆以及过往游客提供能源保障的重任。而旅游旺季，恰恰也是“小咬”最疯狂的季节。加油员古力森阿依·肉孜一边大声问候顾客，一边快速提枪加油。她的防蚊面罩上落满了黑压压的小虫，视线模糊了，她就晃一下头，让蚊虫暂时飞散片刻。加完一辆车转身时，后背的工装上已经趴了数百只蚊虫。

　　“有时候蚊子钻进耳朵里、鼻子里，痒得受不了，但手里握着油枪，不能松。”她说。有时候蚊虫太密，顾客摇下车窗，看到加油员被咬得红肿的脸，都会心疼的说“姑娘，辛苦了，这地方蚊子太厉害了。”

　　站里的便利店里，尽管安装了防蚊门帘和灭蝇灯，但只要有人开门，蚊虫就会趁机涌入。员工们不得不在卖货的同时不停地挥动手臂驱赶蚊虫，但面对顾客时，依然要保持微笑，尽管那微笑藏在面罩背后，顾客看不到。

　　有人说，在这样的地方工作是一种“修行”。但对于加油站的员工来说，这是责任。蚊虫肆虐的季节，也是加油站最忙碌的时候。站里的员工常年人手紧张，每个人都在超负荷工作。白天忍受着蚊虫的轮番攻击，晚上还要轮流值班。宿舍的纱窗上永远糊满了蚊虫的尸体，灭蚊灯每天清晨都要倒出厚厚一层残骸。

　　每年夏天，当游客们一边涂抹着驱蚊水、一边抱怨蚊子太多时，很少有人知道，在这片“蚊虫王国”里，有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人，日复一日地坚守在加油岛上。他们的手脚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叮咬疤痕，他们的脸庞在防蚊面罩下被汗水泡得发白发皱。

　　蚊虫可以穿透纱网，却穿不透阿勒泰石油销售人的意志。小咬可以遮天蔽日，却遮不住加油站那盏昼夜不熄的灯。这盏灯，为过往车辆而亮，为西北之北而亮。